第4章 十方镜·绝望(谭以牧 作品)
新的故事已经开始。
他算不得丧尽天良,至少在面对危险的时候,他没有见死不救。
宋烟活过来了,但是她的心死了。
“熬鸡汤?”宋烟轻笑了一下,“算了,我熬的他一定不会喝,如果他回家了就让他自己睡一觉吧。但他大概是不会回家了,毕竟对他而言,家里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月牙愤愤不平:“少爷这样,老爷夫人还怪少夫人没有孩子。凭什么张三犯病让李四喝药,要将自家儿子的错赖在少夫人身上?难道要让少夫人学那些狐狸精,费尽心机蛊惑人心吗?”
宋烟没有说话,月牙的心她懂,护她,向着她,月牙偶尔失言,她便不计较了。
她提前预约了时间,所以彦青的宅门外已经有人在等她了。彦青的品位不俗,如此阔气的院落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置办的,想来他应该是一个很有钱的公子,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,他选择做一个勤勉的画师。
书房外悬着两盏橘色的灯笼,书童为她撩起了帘子,彦青就在书房里。宣纸已经用镇纸压着了,墨也已经研磨好。
宋烟进去的时候,彦青正在临摹大家之作。
一片渺远的山水,彦青不厌其烦地描绘着烟雾后的群山。也许是错觉,他用鸦青反复勾勒着山峦的沟壑时,宋烟仿佛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偏执、狂躁。
“邢夫人。”彦青抬眸瞥了她一眼,看见她了便放下笔。宋烟点了点头:“我今日画全身像。”
宋烟是老顾客了,彦青与她自有一份默契在。于是彦青命书童将缂丝屏风搬到书房里,宋烟在里屋换了一身衣裳,按照彦青的吩咐捧着一瓶桃花,装模作样地坐着。
彦青的手速算是极快的,然而完成一幅这样的画也需要一两个时辰。这么长的时间,宋烟的身子都坐僵了。
彦青为了免她无趣,便会在作画的间隙逗她笑。
不知不觉的,宋烟提及邢岫良。
邢岫良除了浪荡,还是有许多优点的。譬如他很讲义气,但凡兄弟有难,他二话不说出钱出力。对于女人,尽管不爱了,也会尽量在金钱方面给予弥补。宋烟这样的妻子,在府里这么久,已经相看两厌了,他也没有以一纸休书将她赶走。
彦青用工笔描绘她的唇角,女人微笑的时候,总是如此恬淡温柔。彦青问她:“或许他只是不想承受休妻的骂名。既然你不开心,为何不选择和离?”
宋烟不语。
“其实,”彦青蘸了一点红墨,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宋烟,“你并不怨恨他,只是不甘心吧。你不甘心的是——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不属于你了。”
彦青戳中了宋烟的心事,她的指尖不安地摩挲手中的桃枝。
末了,她轻飘飘地问彦青:“你怎么能说他好呢?他若是一个好男人,就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爱过的人。”
彦青苦笑,继续闷头作画。
鸦青的颜料慢慢渗过画卷,似在宋烟心头笼了一阵余悲。最后的最后,她还是败下阵来了。
今时今刻,她还爱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