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尧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。
那只是一瞬间的事,快得几乎看不出。下一瞬,谢尧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,像是听到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消息。
“姜表妹?”谢尧轻笑了一声,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:“二婶同意了?”
谢怀璋点点头,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:“是。我娘若没有同意,我怎么敢告诉你。”
谢尧看了看谢怀璋,眯着眼睛道:“二哥,你这……这可真是……”
像是说不出话来似的,心里堵得慌。
谢怀璋看着他,笑意不减:“我怎么?”
谢尧盯着谢怀璋看了看,抿唇道:“我就是有点意外。二哥你这不声不响的……你也觉得姜表妹是个美人?”
谢怀璋面色微红,声音温柔道:“是,姜表妹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。”
谢尧:“那姜表妹知道吗?”
谢怀璋摇摇头,眼里闪过一丝黯然:“她还不知道。”
谢尧哦了一声,往后靠了靠,端起自己那杯酒,眯着眼睛慢慢地抿了一口,低头看了一眼酒杯,这酒还是那个酒,但怎么味不太对。
谢尧斜着眼睛看谢怀璋,道:“二婶要你考中前三甲?嗤,你这压力可不小啊。”
谢怀璋笑了笑,笃定道:“我会考上的。”
谢尧扯着嘴角一笑,举起酒杯冲他一敬道:“我祝二哥心想事成。”
二婶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。
谢尧再一次觉得二房这个哥哥可真是个老实人啊。
不过这姜表妹本事可以啊,能让大哥为了她当众打了陈景桓,又让谢怀璋动了娶她为妻的心思。
士庶不通婚,官商不通婚。
人分三六九等,上等是官宦权贵,中三等为民户工商,下三等是贱籍奴仆。
一个商贾之女,若能嫁入谢家二房当正妻,只怕整个京城都要为之震动了。
谢尧心里门清。
这件事不是一件小事。
别说前三甲了,就是谢怀璋中了状元,王氏都不可能同意的。
而且中了状元,谢怀璋和姜姜瑟瑟的差距就更大了,王氏更不会同意了。
真以为中个状元就很了不起吗?
多的是状元一辈子就在翰林院里打转,或是被丢到地方当布政使的。
会读书,不等于会做官。
翌日清晨,天色才蒙蒙亮,马场上便已有了动静。
谢家的马场上,草已经黄透了。
但天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蓝,几缕云丝浮在上面,像是谁用笔尖轻轻扫过。
姜瑟瑟就走在那天与地之间。
远远望去,一个小小的月白色影子,慢悠悠地,慢悠悠地,像是这世上最无事可做的人。
风吹过来的时候,她的发丝会飘起来几缕,黑得像墨。
一截白皙的后颈,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日光落在上头,像是被吸进去了,又像是被晕开了,软软地敷在那一截肌肤上。
衣领的边缘,正好停在那里。
再往下,便被衣裳遮住了……
谢尧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。
以往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一个姑娘,也没对那些姑娘有过什么下流的想法,这会却莫名地心跳加速,连耳根都发烫了起来。
一直放荡不羁的心,忽然静了下来。
姜瑟瑟完全没发现有人在看她,只是专注地骑着马。
谢尧咳嗽了一声,然后才轻轻夹了夹马腹,策马慢慢靠过去。
听到声音,姜瑟瑟这才转头一看。